愛台灣的人不必拿國旗治病

自由時報1996一月二十日自由廣場

  看到國旗會讓一些人亢奮,頗有精神治療的效果。而這種中國人示愛的方式,在前一陣 子,害得學生聽到國歌不起立要被記過,歌星穿國旗裝要被起訴。從五千多年前開始,諸侯 們開會就要像現在候選人造勢一樣,高舉著旗幟表示效忠。所以到後來,中華民族便以旗、 歌等同於國家,要敬畏旗、歌來表現愛國情操,也對旗、歌盲目尊崇、畏懼到膜拜程度。為 了旗、歌,中國人可以犧牲性命,捨得骨肉離散、嬌妻守寡。甚至「禹會諸侯於塗山,持玉 帛者萬國..防風君後至,而禹斬之」,遲到便是大不敬,不管任何理由,通通抓起來砍頭。 於是,許多炎黃子孫津津樂道的民族英雄事跡,使得大家一聽到領袖在說話,絕對不會絲毫 猶疑的趕快叩頭喊萬歲。終於有優良傳統的中國人,一看到旗、歌就像看到惡魔一樣,趕緊 把萬歲喊得震耳欲聾,要不然人家以為你是在抗議,就會被冤死得連辯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說明中華傳統文化下,愛的方式是多麼的變態。以人性常情,喜愛會使人引以為傲, 會放在心上,還會很愉快、很榮幸的露在臉上、穿在身上。但是,看到老芋仔的殺朱拔毛刺 青,就知道中國人只會把仇恨塗在牆上、刺在身上。中國的悠久歷史裡,對於拯救生民的偉 人,大家只能擁戴而不能喜愛,對於符咒般的旗幟,人人都要敬畏而不是疼愛。於是,中國 人就不知道要如何的去愛了,被教化到成年不但不會談戀愛,還只會期待別人家的付出,而 把要求當做是真愛,這就不能責怪校園性騷擾事件的學生了。情與愛一直在被西方人歌頌, 卻被儒家扭曲成為佔有與享有,虔誠的奉獻變成利益的期盼,婚姻往往是政治或利益交換, 也就難怪情殺、畸戀等會層出不窮。我們慶幸這世界一直是人心不古,否則傳統思想實現到 底,聽到歌聲高興得手舞足蹈會被當做是在侮辱,愛到最高點,還得開刀在心臟裝上國旗。

  這種種荒唐的示愛,讓我們必須來探討悠久的文化裡,愛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墨子認為 社會亂象是因為人與人間缺乏愛心,只想掠奪別人來獲取一己的私利,這種文化下的政治, 當然就亂七八遭。「亂何自起,起不相愛..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大夫各愛其 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天下之亂物,具此而已矣」〈墨子,兼愛上〉。儒家痛恨墨 家,認為沒有差別待遇的愛心會「無父、無君」,會使人因而平等,一視同仁會使他難於獲 得特權及特殊利益。孔子死命維護統治者的剝削權,用控制人民的名分、尊卑及等級制度, 取代情愛成為倫理道德的三綱五常。於是,親情的愛、男女的愛、朋友的愛不但變成統治工 具,還講究現實物質的功利,使親情、愛情、友情及愛心都具有政治性。所以捨棄情愛的法 家,斥責儒家、墨家的愛都是虛偽,是一切以現實的利害在計較。也就是,儒家矯情的仁愛 、墨家互利的兼愛、道家出世的自愛,都只是可惡的偽裝、可笑的心計、可悲的自私。

  中國人後來更把綱常講究成消滅情愫的「存天理、滅人欲」。人性被封殺便沒有愛的文 明,除了自己,別人都是其心必異,中國人的社會就成為一盤散沙。而人際關係成為勾心鬥 角的無情戰爭,生活是你死我活的戰場,人權完全被抿滅,男女、同胞的平等跟本不可能。 就只有掌握資源及生殺大權的統治者,可以利用「仁愛」來進行利益分配,使只愛旗、歌不 會愛人的子孫們,都變成了國家名號下的奴隸。這就是清末革命家鄒容說的,「我中國人固 擅奴隸之所長,父以教子,兄以勉弟,妻以諫夫,日日演其慣為奴隸之手段..無所往而非奴 隸」。

  台灣人非常有智慧的把愛當成「疼惜」,展現了真誠情感,有人性也有人權的內涵,更 有承擔責任的態度。這是令人感動的千萬關懷,也是犧牲奉獻的維護,更是無限的祝福。疼 惜台灣的人,不必聽到台灣就立正站好,也讚賞有人把台灣畫、繡、印在衣裳上。卻不會失 敗得像是幾百年都遇不到旗、歌一樣的高喊萬萬歲,也不會屈辱得一定要用升旗來自慰。